花未央人未葬

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电影院的一个偏僻角落,他目光无神,冰冷的白光映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憔悴。他窝在座椅上,双手紧抱自己,像是寒冷的冬天里以此取暖的人。
第二次他出现在咖啡店里,还是孤零零一个人,这次她看清了他的样子,高颧骨,干瘦的脸庞,眼睛里满是厌倦的情绪,留着中分的黑发,整个人像是冬天的一根枯木。她的目光带着好奇和紧张,而他像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任何人的目光一样如此呆滞。直至他缓缓站起身来,行动缓慢地离开了,消失在早晨的街道上。
第三次见到他,他穿着厚重的大衣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前面。他踩在路边梧桐树干枯的落叶上,一步一步,他似乎从不喜欢加快速度。
第四次,第五次......他从来不发一语,他是个不会说话的朋友。
他们建议她开始服用那些白色的小药片。
第一次,他向她不停地眨眼。
第二次,他的步伐踉踉跄跄。
第三次,他开始张开嘴巴说一些零零碎碎的话语,但她都听不到。
......
第六次,她在浴缸前昏迷的时候见到他,她开始呕吐,把那些白色药片从胃里挤出来。
她拼命地想要见他,他是她抓住真实的唯一方式,她抠着自己的喉咙,却只是阵阵干呕,啜泣的声音回荡在独身公寓里。
头痛,偏执,颤栗,疑病......一切在崩塌。

清晨,她甩甩昏涨的脑袋,煮了一杯咖啡,坐在吧台前的男人向她问早安。她出门了,他走在前面,高瘦的身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。

她忽然记起了,他是谁。小时候住在乡下,邻居是个孤僻,瘦削,不善言辞的男人,却是她唯一的朋友。家庭暴力的阴影笼罩了她的整个童年,那些恶意的谩骂,衣柜的阴暗角落,酒精和烟草,无力抵抗,肮脏的拖车公园就是她童年的全部了。他经常带着她远离争吵,远离干枯的沙漠,远离那个阴沉沉的童年。

爆米花,摩天轮,旋转木马,一件白纱制的芭蕾舞裙。收藏的啤酒瓶盖,草编的手绳,沙漠的落日,一个木质的十字架。他们互赠礼物,她很少看到他笑,但她知道他很高兴。

......

海边,那是他最后一次陪她看落日,她将一截枯树枝塞进茶色的玻璃瓶里,拧紧瓶盖。许个愿吧,她闭上眼睛,海浪的声音让她如此平静。

那么我想——

如此便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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